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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安門廣場 對自行車的回憶

2019-10-02 23:44:50 jzyaia 閱讀:343 積分:0  


在天安門廣場

在天安門廣場     對自行車的回憶遊記相冊 @jzya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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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車進入中國,是上個世紀初的事情,起先在上海流行,逐漸引入北京、天津等城市。對於這種「不用電線、不需鐵軌、無人挽之、無牛馬牽之」的交通工具,國人——尤其是青年,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最初人們管它叫「腳踏車」,後來又取名「風火輪」,鄧雲鄉先生在《增補燕京鄉土記》中回憶「每天按時間腳踩兩隻『風火輪』馳騁著去上學,在那小衚衕中,像魚似的,游來游去,一溜煙,過去了」。大概也正因為用戶群多是青年,因此騎車的姿勢也沒規沒矩,有一首竹枝詞云:「臀高肩聳目無斜,大似鞠躬敬有加。噶叭一聲人急避,後邊來了自行車。」說得正是騎車人拱其臀、聳其肩、鞠其躬,兩目直前,無暇旁顧的姿態。不過京城柏油路少,多半是黃土鋪路,本來就坑坑窪窪,一遇上下雨更是半街黃泥,這種路況對相對窄小的自行車輪而言簡直就是災難性的,即便是沒雨的晴天,騎行也「只能在東城區交道口以南、前門珠市口以北轉悠,以王府井、燈市口、南池子一帶為中心」。

當然也有敢在北京城裡放開了騎的,那就是末代皇帝溥儀。1922年溥儀大婚時,他的堂弟溥佳送給他一輛自行車作為禮物,為此溥儀的師傅陳寶琛大為光火,唯恐萬乘之尊在學車的時候摔壞了,好在溥儀有幾分天賦,沒有摔傷就學會了。1923年紫禁城燒過一把大火,把建福宮及其附近的靜怡軒、延春閣、積翠亭、凝輝樓等燒得只剩下一片瓦礫,清理完畢后,溥儀索性在這裡開闢了一個運動場,每天在這裡打網球和練習自行車。後來他在《我的前半生》里回憶:「為了騎自行車方便,我們祖先在幾百年間沒有感到不方便的宮門門檻,叫人統統鋸掉。」直到晚年重遊故宮時,他還饒有興趣地指著沒有門檻的宮門說:「這是我的成績。」

鮮為人知的是,中國最早學騎自行車的皇帝並非溥儀,而是光緒。I.T.赫德蘭在回憶錄《一個美國人眼中的晚清宮廷》里說,有個太監看到了他的妻子放在游廊上的自行車,感到十分好奇,經過一番介紹后,這個太監似懂非懂地將此信息報告給了光緒,光緒立刻想學騎,可惜第一次上車,「他的長辮子卷進自行車的后軲轆里,從車上摔了下來,他從此不再學騎自行車了」。

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市場上最有名氣的自行車牌子有三個:永久、飛鴿和鳳凰。永久結實,鳳凰輕盈,飛鴿耐用,其實這三個牌子的歷史都可以追溯到民國甚至更早:比如鳳凰自行車源於光緒二十三年(1897年)中國第一家自行車車行「同昌車行」;上海永久股份有限公司的歷史最早可追溯到1940年在上海開業的昌和製作所;飛鴿牌自行車的前身是二戰後華北地區生產的第一種國家級廠牌的自行車——「中字牌」。不過上個世紀三四十年代,在北京是買不到有商標的國貨自行車的。鄧雲鄉先生回憶:「那時北京最大的車行是西長安街六部口附近的竣記車行,路南,沒有樓,三間門臉,裡面擺的都是外國牌子的自行車,什麼藍牌、飛利浦、三槍、鳳頭等等,這些外國自行車的價錢都很貴,一般窮學生是買不起的。」相較之下,日本出於經濟侵略的需要,往中國傾銷了大量價格便宜的自行車,但「質量低劣,實在是用不到兩個月即不堪用」,以至於得名「禮拜車」,意思是使用壽命只有一個禮拜,反倒是國產的「攢車」——即用英、日零件加上若干國產零件「攢」出來的整車,物美價廉,深受北京市民的喜愛。

二 老首都電影院前的車流

新中國成立后,各行各業都得到迅速發展,自行車產業也不例外。現在很多上了年紀的人還是對老款自行車情有獨鍾,這不僅僅是情懷,也有務實的一面。不錯,老款自行車因為材料的原因,確實笨重一些,但真的是經久耐用,就說我家那第一輛自行車——「永久」牌二八自行車,使用了十多年都沒有出過大毛病,搬家后擱在樓道里多年不騎,落的塵土有半寸厚,需要的時候擦一擦,打上氣,照騎不誤。

我對自行車的最初記憶,就是童年時坐在那輛骨架寬大的「永久」牌二八自行車的大樑上,由老爸帶著我,穿過街巷回家,一年臘月,天氣晴朗,沒有風,也並不寒冷,兩旁平房低矮的窗戶里傳出《春節序曲》第二樂章那悠揚、舒緩、幸福的曲調,還有八十年代初的北京市民逢年過節最喜歡炸帶魚的香味兒,在那樣的時光里,一切都像被自行車馱著一樣,慢慢地向前和成長:頭頂的雲,腳下的路,還有即將來到的春天。

「三轉一響」是八十年代家庭生活的「標配」,指的是自行車、手錶、縫紉機和收音機。那時買自行車光有錢沒用,還要有票,還是老爸的一位在門頭溝商業局工作的同學幫他搞到的票,才能買到「永久」。這輛自行車相當的結實,質量特別好,而老爸不僅用它送我去幼兒園,接媽媽下班,還讓它承擔了大量的貨運任務。老爸當過兵,打繩結的本領高超,一條繩索幾乎能把全部家當綁在後座上馱走,有一次他從西四那邊的一個傢具店用自行車馱了一個寫字檯回來,這件事迄今都讓我覺得神奇不已。

都說中國是自行車王國,我對這一點體會最深的是在老的首都電影院。記憶中,筆直的長安街到那裡有一個很大的凹凸,特別容易造成交通堵塞。我有一次跟媽媽去天源醬園買了腌黃瓜,不知怎麼的溜達到那裡,看到一片如千軍萬馬般的自行車黑壓壓地洶湧而來。騎車的人們神情安詳,既無碰撞,也無傾倒,就那麼在我面前江水一般緩緩地過了去,只在耳朵里留下一陣清脆的自行車鈴鐺的合鳴……

大約我上小學六年級的時候,家中已經添了一輛金鹿牌的二六自行車,老爸在後面扶著后架,讓我在前面蹬,學習騎車。我一向運動神經極不發達,誰知沒騎幾下就找准了重心,在增光路上飛馳起來,老爸在後面追著我喊,讓我慢一點兒,我卻得意洋洋地擺動車把,加快踩踏,享受著清風撲面和自由穿梭的快意,眨眼間就拐到了旁邊一個小區里,不知怎麼的眼前出現一個很深的排水渠,我連忙把車一拐,直直地沖著花圃的圍欄撞了過去,只聽「砰」的一聲,連我帶車一起摔倒在水泥地上,疼得我哎喲哎喲一陣叫喚,聞聲趕來的老爸一邊攙扶我一邊嘆氣:「忘了教你捏閘了……」

後來我還因為騎車摔過那麼一兩次,但印象最深的一次不是摔了我自己,而是摔了車上的東西。那時北京市給每個市民每個月半斤菜籽油補助,我跟老媽去指定的副食品店買了一斤半(我家三口人),裝在兩個油瓶子里,放在前車筐往家走,在阜成路北三街那個地方,地上有個大坑,我沒留意,車子在坑裡「咯噔」一陷,兩瓶油飛出車筐,掉在地上,摔了個粉身碎骨,把老媽心疼得不行,望著一地玻璃碴子和兩攤油,她臉上欲哭無淚的表情,我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三 難忘冬天裡的一次補胎

上個世紀九十年代,人們的生活水平顯著提高,雖然還遠遠沒到買汽車的地步,但家家都有好幾輛自行車,與之相伴而來的有兩點:

一是北京盜竊自行車的案件高發,儘管人們想方設法保護自己的愛車:換了新鎖,搬進樓道,社區組織人日夜巡邏,統統沒用,還是照丟不誤。我家的好幾輛自行車就這麼丟失了,其中有輛「鳳凰」最是奇葩,搬到五層鎖在樓道欄杆上,一夜之間還是消失了蹤影。

二是那時的街上,幾乎每個路口都有修理自行車的鋪位,一輛三輪車上架著個木頭柜子,打開櫃門,裡面跟五金商店似的掛滿了各種工具:扳手改錐鉗子起子,在這裡補胎配鎖打氣拿龍樣樣做得,修自行車的師傅坐在一張馬紮上等著客人上門,中午時一邊聽收音機一邊靠在樹上閉目養神,看上去蠻愜意的。直到有一年冬天,我的自行車胎被扎,找師傅補胎,他把內胎摁在水盆里一寸一寸地查找漏氣孔時,我看著好奇,上前幫忙,只把手往水盆里一杵,頓時被針刺一般凍得齜牙咧嘴,才知道盆里的水是何等的冰寒入骨,望著師傅那雙被凍出好幾道血口子的手,我真實地感受到了人生的不易。

其後的大學生活,我也用自行車後座帶過幾個女同學在學院路上徜徉,但都無疾而終。畢業后,因為家離單位太遠,我就不再騎自行車了,而是公交地鐵出行。直到數年後京城掀起山地車騎行熱,我也買了一輛,跟朋友們一起騎到香山腳下,累得氣喘吁吁,才發現多年混跡職場的結果,就是體能下降得太快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北京的街道漸漸拓寬,小汽車的數量也漸漸超過了自行車,朋友們聚會,誰也不會再炫耀自己家中有幾輛自行車,而是說著怎樣把奧拓換成了奧迪。而也就在那些年,中國人的慢性病高發趨勢直線上升,這與上班久坐、下班開車、缺乏運動的不健康生活方式有著直接的關係,共享單車的興起,既是改變,更是回歸——詰問了十幾年「還要啥自行車」,終究還是無法真正地「告別自行車」。

至於我自己,因為從上班族變成了職業「坐家」,過了幾年深居簡出的日子。直到去年女兒上小學,由於家離學校有些距離,如果步行來往又花時間又費力氣,我於是從地下車庫裡把老婆大人荒廢多年的二四女車搬了出來,重新清洗、上油,拾掇了一番,又買了一個帶靠背的兒童座椅裝在車后架上,從此開始每天的接送生涯。早晨哼著《龍貓》的配樂往學校去,下午穿過梧桐樹覆蓋在小街上的斑駁樹影,甭管颳風下雨,一路上少不了我們父女倆的歡聲笑語。這麼騎行了一段時間后,我覺得因長年伏案寫作而懈怠慵懶的身體明顯有了力氣。

今年一月,小學第一學期期末的最後一天。放學后,我用自行車載著女兒回家,女兒跟我念叨著老師留了寒假作業,說是要記錄春節是怎麼過的,走著走著,路邊的樓里突然傳來了《春節序曲》第二樂章的曲調,我一時有些出神,女兒問我在想什麼,我想告訴她這首曲子里有我那坐在二八自行車大樑上的童年,最後卻只一笑,「叮鈴」按了一下車鈴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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